浪尖科技 科技资讯 外企白领“手搓”机器人16年:想做残障人士用得起的辅助臂,梦想是造出火场救援机器

外企白领“手搓”机器人16年:想做残障人士用得起的辅助臂,梦想是造出火场救援机器

九派新闻 · 2026-04-01 17:04 · 784 阅读

“手搓经济”正在兴起。据半月谈微信公众号,3000人规模的“手搓机器人交流群”持续扩容,成员涵盖大学生、上班族甚至农村小卖部老板,彰显了“手搓”经济的全民参与性和广泛影响力。

“手搓”原意是指手工劳作,最初在游戏圈流行,指不借助辅助工具的手动操作。如今已超越原有范畴,指个人或小型团队不依赖专业生产线、庞大资金投入和复杂团队配置,凭借个人巧思、双手劳作,辅以AI、开源社区等现代技术工具,将个性化创意转化为实际产品的创新形式。

浙江省江山市的周明轩出身汉语言文学专业,也跨界“折腾”起“机器人。他的起点在一间潮湿的5平方米地下室,一个马桶、水池、车床、钳工台,一张电脑桌和各种工具几乎把这里塞满。他白天在外企上班,下班后就钻进地下室工作到深夜。随着研发的机械装置越来越多,后来才租下一间50平方米的工作室。

周明轩早期在地下室研发机械装置。

十六年里,周明轩“手搓”了上百件机械装置,他将个人创意转化为产品,实现了可观的商业收益。他接到过不少“奇特”的设计订单,比如移动座椅,机械蜈蚣,还有机械狗等。最经典的作品,还是十几年前做的一只大型机械手,那时他才意识到,原来“手搓”也能实现个人价值。

他还想做出一款低成本、易操作的辅助机械臂,帮助残障人士实现抓握与举起重物等基本动作。他说,自己的终极梦想是研发出一款消防救援机器人,代替消防员冲进火场救援。

以下是周明轩自述。

【1】8岁设计果壳箱被父亲拿去生产

我对于机械的启蒙主要受父亲的影响,他是一名机械设计工程师,不光会画机械制图,还擅长国画和工笔画,从小我在这种环境中耳濡目染,逐渐对机械设计产生浓厚兴趣。

在我6岁左右,父亲给我准备了一套包含绘图板、定制尺、铅笔、圆规在内的基本绘图工具。我8岁时,父亲问我,如果要设计一个果壳箱,你觉得应该怎么设计?我联想到了邮筒有两个投递口和顶盖,如果为果壳箱设计两个高度的投放口,大人小孩使用起来都方便。有了这个想法,我笨拙地画出一张果壳箱设计图,没想到父亲标注了尺寸,直接让工人生产了。

虽然这笔果壳箱的订单量不大,但我印象特别深刻,那时我意识到,原来我也可以做产品设计。

大学我凭兴趣选择了汉语言文学专业,毕业后进入一家外企做行政管理。而在平稳生活的另一面,我非常注重生命的体验感,利用业余时间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,想尽量把人生过得丰富一些。

我在快40岁时做了一件大多数人都不理解的事——贷款考飞行执照。因为我隐约觉得,再往后可能就过不了体检,而以我的能力,在若干年后能还清这笔贷款,所以贷款考飞行执照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理智的选择,家人也支持。

在坚持做机械设计的同时,我成为一名持证直升机飞行员,还考过滑翔伞运动员、一个人去沙漠戈壁写生、去新疆支教过半年。虽然牺牲了下班后的休息时间,但这些自我价值的实现带给我另一种愉悦和放松,反而促进了工作。

【2】5平方米地下室“手搓”机器人

2010年,我在苏州买了房,配了一间5平方米的地下车库,30岁出头的我开始正式“手搓”机器人。

一个马桶、水池、车床、钳工台,还有一张电脑桌和各种工具,被全部塞进这间5平方米地下室。现在许多材料可以轻易获得,十几年前买个零件要跑大半个城市,我经常背包跑到电子数码城、五金机电城找材料,很多材料买不到得自己做,线路板有时候也自己焊。在这间地下室里,我跨专业自学了机械设计、编程、建模、机加工等相关技能。

当事人在腾讯热问发声。图/网络截图

我沉浸在机械设计的世界里,有时甚至会进入心流状态,后来有一次调监控视频才发现,我会自己跟自己对话,从不同角度去思考问题,寻求更多解法。

随着我设计制作的机械装置越来越多,人在地下室里几乎没办法挪动,后来只好租了一间50平方米的工作室。

十六年里,我“手搓”了上百件机械装置,平均每年做十几件,耗时最长的一笔设计单用了半年多。我接到过不少“奇特”的设计订单,比如移动座椅,机械蜈蚣,还有机械狗等。我自己觉得最经典的作品还是十几年前做的一只大型机械手,可以与人手进行交互。

其实我最初想做的不是一只手,而是一个实验平台,可以在上面做一些机械控制的测试。那时不少材料在市面上没有卖的,只能花几倍甚至几十倍的价格定制,控制模板、线路板和一些机械零件也得自己做,总共花了十几万元才做成。

有一次,一位设计领域的教授来参观我的地下室,看见这只大型机械手,他眼睛都瞪大了,仿佛已经说不出话来。那一刻我发觉,原来我是有价值的,我有这方面的天赋。

虽然这只大机械手没有实际用处,也不是什么高精尖设备,但它对我来说意义非凡,那是我出发的地方,是我的代表作。

【3】兼顾工作、家庭与爱好的多面人生

白天去外企做行政管理,晚上在工作室做机械设计,同时要兼顾家庭责任。坦白说,维持一份多面人生并不容易。

做机械设计需要投入大量资金,粗略估计,十六年来我已投入上百万元,有段时间连工作室的房租都交不起,最后还是贷款撑了下来。为了养活这间工作室,我在空闲时间接单做设计,给一些大型机构做设计顾问,还做一些设备研发的工作。

对于家庭,我在地下室工作时,会把孩子带在身边照顾,周末至少抽半天时间陪孩子;除了出差,每晚十一点之前一定会到家;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地方,关注我社交媒体的朋友大多是男性,所以妻子对我也很放心。

我还面临着时间分配的难题,做机械设计毕竟要投入大量精力,仅靠下班后或周末的时间还不够,只能像挤海绵一样挤压其余时间,我开始五点半起床。不过睡眠时间因人而异,即使我几乎睡不够6小时,第二天依然精力充沛。

我可以自如地切换社会属性、家庭属性和工作属性,每到一种特定环境中,我都能全心融入其中,尽量扮演好自己的角色。当你对一件事足够憧憬、足够投入,能发挥的能量是巨大的,压力也转变成动力。

【4】让有需要的残障人士都用得起辅助机械臂

刚进工作室时,我只想做一些有趣的东西,没想到几年后的一次偶然,让我有了一个终极梦想。有一次,我在电视新闻上看到消防员进入火场救援的画面,这对我触动很大。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,能不能设计出一种机器人代替人进入火场。

我之前做的所有研发,都是为了设计出消防救援机器人而做的技术积累,比如大型机械手是针对破除障碍物,柔性臂是针对人体的救援。要真正研发出一款消防救援机器人,还存在技术壁垒与资金压力,我给自己定了3-5年的时间来完成这个目标。

我还想做低成本、易操作的残障人士辅助机械臂,提供给真正需要的人。之前已经做出来两款,还需要继续优化,尽管由于时间问题,研发进度暂时停滞,但我的想法没有停。现有机械手价格昂贵,需要长时间做适应性训练,还存在信号不稳定的问题。我曾经看过一个报道,一位画家花十几万元购入一只进口辅助机械臂,记者问他为什么不戴,他说戴着不舒服。

如果一款辅助机械臂去掉一些复杂功能,只要能帮助残障人士实现抓握与举起重物等基本动作,自然降低制作成本和维护成本。我还想到,手指、手臂被切断导致身体残障的情况大多发生在一线工人身上,我想把成本控制在两三千元以内,让他们都买得起。

我认为“手搓经济”“一人公司”是未来的趋势。大厂适合做批量生产,而个人工作室更加灵活、创新与多元化。我们处在一个非常便利的时代,电机、电路板、控制模块等材料都买得到,即使个人缺乏专业设备和技术,还可以委托第三方解决。它的门槛不高,只要有一技之长,有独特的想法,都可以动手实现,它能把个人价值最大化。

这些年有不下20家投资人找过我,但都没达成合作。投资人看重短期回报,但研发需要的周期较长。另外我倾向于进行跨领域的研发,不希望被局限在某一个领域。

这些年最大的收获就是我快乐,我自强,说起来太通俗了,但事实上就这么回事,我让自己的价值有地方体现了。朋友的书里有一篇文章是写我的,有一句话我非常认同:人都会有一些枷锁,但自己给自己套上的不能叫作枷锁,那是一种选择。

如果回到16年前,我会告诉那个小伙子,选择没有对错,按照自己的直觉和想法做下去,没有问题。